长眉道长

言多必失,祸从口出。
写写短篇,嗑嗑cp。

【逸真】荒唐而又漫长(二)

OOC注意,三无,瞎写,慎入。


互·相·伤·害·


(一)


03

七日后,雪飞霜来了。她来时正下着小雨。

 

侍者替她打着伞,雪飞霜提起裙角,生怕雨水飞溅污了她青蓝色的裙角。泥水混杂着尘土,沾上她干净的鞋面。她一路小跑,最终在屋内见到了羽还真。

 

姐弟俩才分别两三日左右的光景,雪飞霜却觉得和羽还真分别了两三年,见面时眼眶一热,又要哭了。她极恨自己这一点,动不动就哭,明明是高兴的事,被这泪水弄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。

 

羽还真帮她擦拭着泪水,在她眼前转了个圈,让雪飞霜确认他过得很好。雪飞霜拉着他的手,说道:“手这样冷。”她捏了捏羽还真的衣裳,“穿得也不多,怎么让我放心。”

 

羽还真让她坐下,笑道:“今儿下雨比较冷一些,我大意了,所以穿得不多。”他小声说着,“陛下对我很好,什么都是好的,你不用担心,他还特地让你来见我。”

 

雪飞霜嘀咕着:“也不知他安的什么心,非得让你住在清风苑。”

 

羽还真正忙着替风天逸正名,提了好几样风天逸是好人的事件,他指着桌上凌乱的书和金属块,说道:“你瞧,陛下还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
 

雪飞霜一向知道他这个弟弟心思单纯,只要旁人对他好,他定是掏心掏肺的,这样最容易受骗了。她半是担忧半是开心,担忧这是一个局,开心羽还真如今过得很好,总比在雪家过得好。

 

羽还真也问起雪飞霜:“姐姐这几日过得好吗?”

 

雪飞霜斟了满满一杯茶。她听见羽还真的问,笑道:“傻还真,我什么时候不好,只是挂念你,总担忧你受欺负。”她眉眼里添上几分担忧,“凡事长个心眼,别被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
 

羽还真笑着说不会,羽还真的笑一向极有感染力,雪飞霜瞧见了,担忧散了一大半,满心欢喜。

 

另一边的风天逸听闻了雪飞霜来探望羽还真的消息,提笔沾朱砂,往奏折上批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问一旁的侍者:“点心有吗?”

 

清风苑除了饭点,其余时间都没吃的食物,如今雪飞霜来,他们也没往里面送点心。侍者摇着头:“没有。”

 

风天逸搁下手中的笔,墨水四溅,侍者心惊,头颅垂得更低。风天逸盯着他看了一会,这才开口:“桂花糕,马蹄糕,芙蓉糕,杏仁露……”

 

他一口气说了十几道点心,侍者一脸不解。一共两人,能吃那么多道点心吗。再三犹豫下,他才弱弱开口:“陛下,这……十几道点心……”

 

风天逸一挑眉,眼神令侍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:“怎么,本皇怎么不知道国库竟然如此空虚,连十几道点心都做不出来了。”

 

侍者额上流下汗珠子,连忙说道:“奴才该死。”

 

风天逸摆摆手,示意他下去准备。侍者才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:“陛下今儿要去清风苑吗?”

 

这七日里他每日都去清风苑,侍者本是不想问的,但又怕风天逸临时改了,于是壮着胆子,问起了他。风天逸被人这样问,心里头想着难道是自己最近去得太勤,连侍者都问了起来。他冷着一张脸,反问着:“难道本皇日日都要去吗?”

 

侍者也不惊讶,在心里默数一二三。数到第三声时,他听见风天逸长叹一声,说道:“晚饭时候再去吧。”

 

侍者这才应下来,转身走了。

 

十几道点心陆陆续续送进清风苑,一张桌子放不下,侍者们就搬来另一张,专门放点心。雪飞霜下巴都要掉了,所有点心上来了,她才问羽还真:“他当你是猪吗,怎么可能吃得了那么多。”

 

雪飞霜话才说到一半时,羽还真已经往嘴里塞了两块桂花糕。狼吞虎咽,让雪飞霜担心他噎着,连忙给他送去一杯茶:“你吃那么急做什么,我又不和你抢。”

 

这样的话似曾相识,羽还真停止咀嚼,腮帮子鼓鼓的。这话,风天逸那日也说过。想起那个夜晚,他心脏不受控制地打起鼓来。

 

见他不咀嚼了,雪飞霜紧张问道:“怎么了,噎着了吗?快喝一口茶。”

 

羽还真回过神,用茶送下糕点,摇了摇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雪飞霜埋怨道:“总是这样,连吃东西也不能让人放心,你呀。”她很是用力,用手指点着羽还真的额头,“让我怎么办才好。”

 

羽还真揉了揉被点的额头,显得很委屈。雪飞霜拿他没办法,只能剪断了话题,也品尝起桌上的糕点。

 

临近黄昏,雪飞霜这才离去,临走前又嘱咐了好几次羽还真,生怕他不会好好照顾自己。她拥抱了一下羽还真,说道:“姐姐走了,你好好的。”

 

羽还真红了眼眶,满心不舍。雪飞霜见他这样,鼻头一酸,心里也不好受:“傻还真。”

 

在羽还真的注视下,她离开了清风苑。桌上的糕点还剩很多,羽还真正忙着把它们藏起来。风天逸来时正巧看见这一幕,羽还真像是藏宝贝一般小心翼翼。

 

他哭笑不得,轻咳一声。羽还真动作一怔,不抬头也猜到是谁了。糕点圆滚滚地滚到风天逸脚边。这回是糕点,可惜了。他看向脚边的糕点,这样想着。

 

羽还真皱着眉头看那块糕点,一脸委屈。浪费粮食可是大罪,纵使桌上还有,可他就是心疼那一块。风天逸又再一次把它捡了起来,不递给羽还真,而是丢出了门外。果不其然,引得羽还真心疼地喊了一声:“啊,我的……”

 

风天逸拍拍手,离他近了些:“桌上的这些够你吃了,何必心疼那一块。”

 

羽还真松开手,坐在凳子上。这些天,他已经学会了不行点额礼,左右风天逸都会拦着他。风天逸看着那些糕点,又问道:“为什么要藏起来?”

 

羽还真小声答着:“半夜……肚子饿。清风苑除了饭点,就没吃的了。”他更委屈了,“我,饿得睡不着。”

 

想起半夜饿得满床打滚,恨不得连木头一起吃。他就难受极了。风天逸坐在他身边,笑道:“难怪长得那么圆。”

 

从前雪飞霜说自己圆,现在风天逸也说。他下意识捏了捏脸上的肉:“明明不圆。”

 

他的手刚放下来,风天逸的手就凑了上去。掐着他的两颊,十分喜感。羽还真晃动着手,却很无力,根本挣脱不开。他哀怨瞪着风天逸。

 

风天逸笑够了,才把手放开。他压根不敢太用力,怕羽还真喊疼。幸好羽还真由始至终都没有做出厌恶的表情。桌上的糕点被撤掉,换上了热腾腾的饭菜。风天逸一路走来时已经饥肠辘辘,看到羽还真时,他竟连用膳这件大事都忘了。

 

他们用膳时还不忘交谈。风天逸问道:“那些书,你看完了吗?”

 

羽还真读书读得很快,昨日风天逸来时,他又看完了一本。羽还真尝了尝汤的味道,很鲜美,他暗地里评价。把勺子里的汤喝干净,他才说道:“还差一本。”

 

他眼睛里闪烁着光芒,风天逸猜测他一定又要自己做些什么。放下筷子,他与羽还真对视着,问:“想要什么?”

 

羽还真笑着,不好意思似的,过了了一会才开口:“《渊海天工》。”

 

风天逸送来的书唯独缺了《渊海天工》。这本书很久之前就失传了,羽还真壮着胆子才敢问风天逸要。风天逸知道这本书在哪,拿到这本书也是易如反掌。可他偏不想便宜了羽还真。他若有所思看着羽还真:“拿什么换?”

 

羽还真一听这个,就立刻笑不出来了。他身无分文,又不值钱,能拿什么换。他绞尽脑汁,最终问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 

风天逸坐拥南羽都,什么都有,什么都不缺。被羽还真这么一问,倒是让他接不上话了。他想了一会,决定留给以后:“你先欠着,以后我再来取。”

 

羽还真稀里糊涂应下了,他想,哪怕到了以后他依旧是身无分文,没什么东西能给风天逸。他们一同用了晚膳,风天逸想起他刚才藏起来的糕点,于是说道:“晚上吃得多了会积食,比饿着要难受多了。要勤散步,清风苑不大,来回绕几圈也就好了。”

 

羽还真点点头,忽然问道:“说来陛下日日来清风苑,都是走着来的,不累吗?”

 

一想着自己走来清风苑是为了见羽还真,仿佛也就没那么累了。他看着眼前的少年,没有把这句真心话告诉他,只是摇摇头:“权当散步。我每日坐着也累,也该常走走。”

 

羽还真不轻不淡说着:“要是能陪你走一段路就好了。”

 

风天逸误以为他是有其他的心思:“你是想出去吗?”

 

他摇了摇头,否定了风天逸的话,笑开了:“我只是想陪陛下走一段,去哪都好,出不出清风苑也无所谓。”

 

羽还真从来察觉自己是被软禁,反而认为这是风天逸的恩典。他心怀感激和仰慕,只希望能报答风天逸。明明是又黑又冷的夜晚,风天逸却感觉看到了一束温热的光。那束光穿过黑暗,直达他的内心,烧得他心脏跳动,呼吸急促。

 

不知不觉,他听见自己说道:“我改日带你出去吧。”

 

只要他开心,风天逸都会答应他。《渊海天工》也好,走一段路也好,什么都好。

 

他忘了,他彻底忘了羽还真是雪家的人。

 

04

羽还真笑起来会带动那一双清澈的眼睛,使风天逸久久不能忘怀。仿佛第一次心动般,迟迟绕在心尖上一直不散。

 

他的笑像是世间最毒的毒药,风天逸想,他躲过了各种暗杀,却躲不过羽还真的那一双会笑的眼睛。

 

清风拂过,树枝摇晃。花依旧开着,散发着浓郁的气息。他不舍得走出清风苑,他从来都不舍得。可他是羽皇,南羽都的羽皇。羽还真是雪凛的弟弟,要造反的雪家。

 

他又记起来了,极其痛苦。

 

最后一丝不舍被他硬生生从心尖上抹去,血肉模糊,疼得他走路都缓慢了。那颗心脏不再剧烈跳动,风天逸捂着心口,只感觉到了抽痛。

 

神明跟他开的玩笑太过了,他不得不这样想。唯一令他心动的人,是造反臣子的弟弟。这个玩笑太过了,他笑着,恨不得让心脏停止跳动。

 

侍者瞧他走得慢,误以为他是身子不适,刚要来扶,被风天逸伸手制止了。他要自己走完这条路,他也希望来日有可能和羽还真一同走完这条路。前方很黑暗,倘若羽还真在,会不会添上一丝的光亮。

 

风天逸这么想着,走得便快了些。

 

像是羽还真在前方等着,他必须要走得快。

 

羽还真足足等了半个月,风天逸才实现了承诺,带他出了清风苑。羽还真心底是掩盖不了的雀跃,笑意十足,能让风天逸就这样看上很久。

 

这半个月里,他已经慢慢远离羽还真,有时三天才去看一次羽还真,有时七天他都不去一次。纵使如此,他发现自己更怀念羽还真了,思念蔓延在心口,一寸寸把他吞噬干净。

 

万物都成了羽还真,又或者万物都比不上羽还真。

 

那双清澈的眼睛如今怎么样了,这是他半个月里想得最多的。

 

羽还真也不好受。日日期待风天逸来看他。那日分别后,本以为他明日也会来,可他足足等了三日,才等来了风天逸。那时他已经用了晚膳,夜已经很深了,他很困,却又很想等风天逸来。

 

他没有失望。风天逸来时,他强撑着睁开眼睛,只为了好好看一看他。三天,太久了,羽还真从未觉得三天有那么久。

 

明明风天逸都差人送来了《渊海天工》,自己为何就是不肯出现。他想询问,但他没有问出口,只因为光是看清风天逸,就已经花了他很长的时间。

 

一瞬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,来不及说,风天逸就走了。他们连话都没说,就匆匆分别了。羽还真枕着手臂,睡在桌上,连最喜爱的书卷也看不下了。

 

他终于等来了风天逸的承诺。没有人跟着,他们两人往北边走去。那处不远,是一个悬崖。悬崖风光很好,所有景色都尽收眼底。

 

羽还真极其兴奋,想往悬崖边上走。风天逸生怕他摔下去,一手牵着他,不让他往那边走,道:“小心,会掉下去的。”

 

“掉下去的话,能活吗?”羽还真忽然问起这个问题

 

悬崖深不见底,倘若真的掉下去,是一定不能活的。他把羽还真往自己方向拉了拉,说道:“会摔成肉酱,十分难看。”

 

羽还真识相地靠近风天逸,像是也害怕了他的话。他望着蓝天,说道:“我姐姐有一双翅膀。”他张开双臂,“有那么大。”

 

羽族有翅膀是常事,风天逸也将迎来展翼。说不定拿下雪家,将是苍天送给他展翼的礼物。他压下羽还真的手,说道:“不久之后,我也会有翅膀。”

 

羽还真眼底流露出羡慕:“真好,我母亲是人族,我注定是没有翅膀的。”他显得沮丧,“就连翼孔也没有。”

 

风天逸安慰他:“没关系,我有就好了。”

 

他们四目相对,空气都变成了粉色的。羽还真感觉轻飘飘的,如同一根羽毛,他仿佛看见了风天逸的翅膀,而自己是上面的一根羽毛。

 

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。风天逸这么想,伸手捏了捏羽还真的脸。

 

羽还真揉了揉被捏疼的脸颊,嘀咕着:“真的有那么圆吗,谁都想捏。”

 

这举动逗笑了风天逸,他笑起来,说道:“不圆,就是肉了些,手感很好。”

 

山顶的风拂过他们的衣角,风天逸开始期待展翼,一旦展翼,或许有那么一日他可以带着羽还真飞行。去哪都好,做什么都好。

 

羽还真捂着半边脸,问道:“我还有可能回雪家吗?”

 

风天逸瞳仁一缩,问:“你想回去吗?”

 

他摇了摇头:“我不想回去,但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清风苑吧。”

 

“王宫里的宫苑多了去,你要是嫌清风苑不好,我便让你去别的地方。”他急急说道,竟有些害怕羽还真离去

 

“难道陛下也想我成为侍者吗?”羽还真脑回路与旁人不同,想到了别处

 

“我不想你成为侍者,我想你成为机关师。南羽都最具盛名的机关师。”

 

他不想羽还真成为牺牲品,雪家和自己抗争的牺牲品。羽还真要成为机关师,完成自己的梦想。

 

一向不信神明的他如今想祈祷。希望羽还真是真的什么都不懂,不过是一个最平常的人,来日一定会成为南羽都上的机关师。

 

神明啊。

 

他看着眼前的少年,望进那一双清澈的眼睛。

 

可以吗。

 

羽还真一直觉得风天逸那双湛蓝的眼睛有魔力,能让人死死盯着。比如现在,羽还真一点儿也不想挪开。

 

他甚至可以从风天逸的眼底看见自己。很蓝,是天空的颜色。是万物都比不上的颜色。他喃喃:“你的眼睛好漂亮。”

 

风天逸回神后听到了这一句话,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眼睛,道:“只是颜色更蓝一些。”

 

羽还真轻轻摇摇头:“他们都没有你的好看。”

 

风天逸一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

他们只待了一会,很快就回去了。他看着羽还真进了清风苑,而自己往王宫走去。风刃在等他,他走近时看见了风刃。不好的预感又来了。

 

风刃让他坐下,问道:“听说,你和羽还真最近走得很近,刚才,还和他一同出去了,是吗?”

 

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,风天逸绷直身体,道:“是的。”

 

风刃叹息:“他是什么人,你忘了吗?”又说下去,“他的军队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。”

 

风天逸只是听着,没有说话。从来政权都在风刃手中,皇叔是为了南羽都可以不顾一切,从前风天逸也是,直到羽还真的出现。

 

风刃略带怒气:“一个羽还真就让你如此沉默,如此优柔寡断了吗!”他一拍桌子,怒火中烧,“你不能再见他了。”

 

风天逸也认同这句话。羽还真已经扰乱了他的心神,如果再相处下去,指不定会发生什么。他是羽皇,注定不能为了小事而毁了大局。他不会再去清风苑了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不会再去清风苑了。

 

不会再去看那个拥有一双清澈眼睛的少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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